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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24.1不寧雨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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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玄瞳扶著南宮罄到了他的住處,替他處理完傷口,匆忙離去。南宮罄看著她遠去的曼麗背影,拉苦了臉,傷心地握起拳捶著床榻,幾欲將床榻捶出個洞。

走到掖玉河邊,夜玄瞳沒有立即翻躍皇城墻回宮裏,而是在河邊駐足許久。她木然地看著眼前漆黑如墨海般的世界,期盼著路莫知出現。

可惜,路莫知沒有出現,她等來的卻是一場雨。雨絲飄飄灑灑地落在她披肩而瀉的烏黑長發上,發梢處的雨水朝衣襟下滑落,一顆心淋濕。

夜暗沈,雨瀟瀟,風淒淒。

她羽睫沾滿雨水,雙眸微闔著眺望水霧氤氳的掖玉河。水面黑漆漆的,只聽見唰唰雨聲在水面上淒然響起,細密如針,針針刺在她的心坎。

她知道離開落雲山莊後,無數個輾轉不眠的夜裏,窗邊拂過的身影就是路莫知。在他心裏,她的一笑一顰,一嗔一怒,無時無刻不牽動他的心緒。他也應有難以入眠的夜吧?

那日,他與懷中女子假意演了出戲給她看,演得真逼真。若不是她細細想了,真以為他來真的。他既然日日甘願化為一個影子,伴其左右,就不會在她尋他之時與別的女子纏綿。

今日,她若真去問,或許他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一個真實答案,而她斷然拒絕了。

在他心裏,還有她。

而她心裏,正試著遺忘他,越想忘卻越是忘不了。

此生,這段情終成遺憾。

她黯然神傷地回到東宮,失魂落魄地走向怡雲苑。她一腳跨進院內,卻不想竟走進了嵐的清風苑。

隔著溟濛的雨霧,從垂在窗外竹簾的縫隙中,她看見嵐手執書卷,津津有味地看著。他眉宇間帶著舉世無雙的俊雅,他唇角邊流溢的笑溫潤恬然,美得如夢似幻,讓人心醉。大約他漸漸適應假冒二皇子的生活,或許他以為自己還身在迦嶁,以醇親王的嫡子身份尊貴活著。

嵐,他明白她只把他當兄長來看,他尊重她,給了她想要的,極少打擾幹預她。

這些日,他很少來怡雲苑,她也很少去清風苑。

“嵐……”她輕輕一聲呼喚,聲音穿透密致如蛛網的雨簾,悠悠蕩蕩地竄入竹簾。

嵐瑩亮的清眸一擡,擡手將窗邊的竹簾輕輕撩開一角,瞇覷著看向外面煙雨濛濛的夜,眸即刻布上一層陰霾。他幽幽嘆息一聲,放下竹簾,看向被風吹動得左右搖晃的燭火,人陷入沈思的汪洋中。

夜玄瞳在他撩起竹簾的剎那,早已側身躲在廊柱後。

當她去尋嵐的影,赫然發現屋內多出一個人影,是張婉清。

張婉清著水紅色窄身衫裙,清逸飄飛的綢衫綾裙將她婀娜多姿的身材襯得越發魅惑,她就像蓮塘裏怒然綻放的紅蓮,在夜色中毫無羞澀地展露她的萬種風情。

她朝嵐微微一笑,這笑似讓天地展顏,萬物為之傾倒。柳眉下的一雙清澈明媚的眸朝他淡淡一看,如春風過眼,璧月流輝。

嵐的臉微微一熱,脫口而出:“愛妃,今日你真美,似出水的芙蓉,勝廣寒的仙子。”

張婉清拂袖淺笑,娉婷蓮步走到他的身邊,嬌聲說道:“殿下,妾身甚少聽見你如此違心誇讚,歲月如刀,這面容多半不賞心悅目了。妾身只盼與殿下鸞鳳和鳴,不知這可是無妄之福?”

“唉,我冷落你許久,你不曾怪我?”

“未曾。”

嵐蘊含柔情蜜意的眸光似一張網,將張婉清的魂魄輕易擒住。他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談過心,張婉清霍然發現兩人之間隔著的一堵冰冷的墻開始慢慢坍塌。這一堵墻是用她的隱忍與他的清傲所砌,她從未逾越過半步,現在她釋然了,終於毫無阻礙地通行。

在嵐的眼裏,張婉清應是合格的太子妃。

無論過去他多麽無禮,甚至見她墜湖袖手旁觀,而她始終不曾在他面前大悲大喜,有過任何抗爭,亦不曾聽她說一句抱怨的話。他一次次地給她冷漠淡淡的眼神,疏離她,視她不在,而她一次次不怨不怒不卑不亢地一笑而過。

他,接受了她。

夜深,雨聲過耳,燭光旖旎。

嵐與張婉清眸光相對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
嵐伸開胳膊一把將張婉清摟住,指從她的後背如游蛇般滑到她的前胸,再從上向下一滑,指過衫落,她的白皙如玉的肌膚被嵐一覽無餘。

“愛妃,你可知先前我為何冷落你嗎?”嵐定定地看著赤裸著身子的張婉清說道。

張婉清的肩頭在微微顫抖,她不知該說什麽。嵐重提舊事,隨之附帶而來的痛苦、仿徨、掙紮、苦澀通通襲來,她敏感多慮的心蒙上了一層劫灰。

“噓——殿下,您累了吧?不如早點歇了吧?”張婉清噙著一汪碧波的眸看著嵐的臉,急躁地問去,她不是期待與他早些纏綿,而是期望他不要解釋過去的種種。因為,在他嘴裏吐出的過去的那個她太狼狽,太不值得一提。

“愛妃,若我真傷了你怎辦?”

“嗯?”

張婉清有些不解,清麗的眸子撲閃著看向嵐。現在她如願以償得到他的憐愛,與他廝守纏綿,她已滿足。他說傷了她,他還能怎麽傷?他若說傷,最多不過是冷落她。他是太子,後宮佳麗諸多,不可能夜夜寵幸她一人。這樣的覺悟,她從嫁給他的那天起就有了。

她一臉詫異後,隨即淡然笑了笑。

嵐似乎看出她的不在乎,跟著扯了扯唇,扯出一抹笑,這笑來得快,去得更快。其間隱藏著晦澀、冷嘲、憐憫等等,只是張婉清沒有看清。

嵐不想將蒙在鼓裏的冰清玉潔的她拖下水,若他不曾碰過她,在他身份暴露處以極刑後,或許她還能以清白之軀嫁給他人。

那時,她應是感謝他的。

而現在,她將會狠狠地恨她。

他,一個假冒的二皇子將她清白之軀給玷汙了。

“愛妃,若有一天,我不是二皇子,我不是太子,你還會繼續像現在一樣愛我嗎?”嵐盯著張婉清的臉,認真地問道。

張婉清將臉貼在嵐的懷裏,溫柔似水,低聲喃語,“殿下,即便你一無所有,妾身也會永生追隨,不離不棄。你若是個窮命書生,妾身便是與你案前常年而伴永不熄滅的燭火;你若是香火不旺的窮廟裏的僧人,妾身便是你手裏日日而握的佛珠;你若是……”

張婉清的話還沒有說完,嵐的唇已將她的唇給堵住了。

兩人緊緊相依而吻,猶如兩只蝶,一只紅艷如火,一只潔白如雪。

兩個身影漸漸朝床榻靠去,不一會兒,便聽見男女纏綿的嬌喘聲從屋內傳出。

夜玄瞳在身影倒下時,便匆匆跨出了清風苑。

嵐愛上了張婉清,張婉清也癡愛著嵐,兩人情投意合,甚是美滿。

可,若張婉清知曉嵐不是二皇子,他欺騙了她,她會不會還如她所說的,不在乎他高貴還是貧賤,只在乎他這個人嗎?

若是,看來她愛嵐比她愛路莫知要更深。

她悵然自失,忽覺自己在愛情面前變得像個嬰兒,措手不疊,不知如何是好。

當她走到怡雲苑,雨已經停了。

夜空如洗,幾個疏星好似打磨過一般,皎皎燦燦地綴滿穹頂。

院子中的蟬鳴聲消去,傳來的是夏末後才響起的啾啾蟲吟聲,擊碎夜的寧靜,一聲聲淒零地縈繞在夜玄瞳的耳畔。

她推開扉門,走進屋內,側躺在榻,淺淺睡去。

四更,屋外傳來悉悉索索聲響,一根細管戳破窗紙伸進夜玄瞳的屋內,釋放著縷縷毒氣。

夜玄瞳的眸一涼,立覺不妙,即刻調息閉氣,假裝中毒昏厥。

不一會兒,扉門被人輕輕推開,兩個黑衣蒙面人躡手躡腳走了進來。其中一個黑衣人說道:“你過去看看,她有沒有毒死?”

被推搡著向前走的黑衣蒙面人立馬朝後一退,沈聲說道:“為何讓我過去看看,你害怕一個娘們?真沒有出息!”

“你有出息你去!不記得蘆葦蕩裏她鞭子一抽,白光一閃,還以為是霹雷落下來呢!我是怕了,你不怕,你就去看看。”

縮回身子的黑衣蒙面人訕笑一聲,鼓起勇氣朝夜玄瞳的床榻跨去。他手裏亮晃晃的刀在不住顫抖,他害怕銀光一閃的鞭子隨時竄出身來咬他一口。他走一步頓一步,手心裏滲滿汗。

他走到夜玄瞳的跟前,用刀尖將她身上蓋著的錦被挑開一角,見她沒有動彈,裂開嘴得意地笑了。

“沒事,沒事,你快點過來吧!”他朝後面的黑衣蒙面人招呼著。

再等他轉過身去看夜玄瞳,卻發現手中的刀不知何時轉了個方向對著他。他雙眸一怔,口齒不清地說道:“你……你沒中毒?”

夜玄瞳盈盈一笑,道:“你說我有沒有中毒?”

她這一笑極媚惑也極具殺意,她手一擡,用刀將他的下巴高高挑起,惡狠狠地朝後面的黑衣蒙面人說道:“你要不要看著我將你同伴身上的肉一刀刀切下?”

那人連連擺手,腳步朝後退去。

“你要逃?那他就沒命了。”

聲落,那人連滾帶爬地跑沒了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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